(序)作者：达达鸭

试官只看了简历第一页，目光在那个“未婚”上停了两秒，然后合上文件夹，笑容客气而疏远。

　　“啊……林小姐，对吧？你的这个况呢，比较特殊，我们回去研究一下，有消息会通知你。”

　　她等了一个月，什么消息都没有。

　　——后来她才知道，“有消息通知”就等同于“你被涮了”，可是这对一个刚毕业的单亲母亲来说，还是太沉重了。

　　她消沉了整整一个星期，那时候的她整天以泪洗面，抱着我痛哭。

　　——而这些，都是在我初一那年去世的外婆对我讲的。

　　后来她去了一家外企，面试官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。她从简历上抬起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那道目光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我。

　　“抱歉，林士，财务岗位最讲究品行和信誉。一个未婚先孕的坐在账本前面，公司没法跟客户代。”

　　——呵，连“回去等通知”都没说。

　　不知过了多少次，妈妈的标准再一次降低。这次是一家私企，面试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，他翻开简历，看到“未婚”那一栏，嘴角歪了一下，露出一个刻薄嘲弄的笑。

　　“你自己生的账都没算明白，还来帮别算账？”

　　他把简历推回来，像推一件脏东西。

　　可推完之后，他并没有让妈妈离开。

　　他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，油亮的脑门在光灯下反着光。那双眼睛从简历上抬起来，黏糊糊地从妈妈的脸一路滑到胸，停在那里，不走了。

　　“不过嘛——”他拖长了调子，露出一被烟渍熏黄的牙，“我们这儿也不是完全不近。你说你一个单身妈妈，带个孩子不容易，我可以理解。这样吧，你晚上到我房间来一趟，咱们”单独谈谈“。谈得好的话，这个岗位也不是不能考虑。”

　　他说“单独谈谈”的时候，舌舔了一下上嘴唇。

　　妈妈站在原地，盯着那张堆满横的脸。她听懂了。

　　这是一个单亲母亲几乎每场面试都会被暗中明示的潜台词——你反正也不是什么清白，都未婚先孕了，还在乎多一次潜规则吗？

　　她的手指微微发颤，包里我的瓶还装着半瓶冲好的，因为再过不久我就要饿了。她就站在那里，盯着那个秃顶男看了整整十秒钟，那个秃顶老畜牲显然是以为妈妈屈服了他——